出嫁之女等闲是不会在娘家过夜的。.
何氏在几日前和婆母请示了回娘家的事宜,虽得了一句代我问亲家好,不必急急赶回,尽可多留些时间的话语,但真正到了时候,也不过早晨回去,中午吃了顿午饭,还半下午的时候,便跟着来接的徐佩东一起回了国公府。
其实今日徐佩东并未告诉何氏自己会来接,还在房中和母亲聊天的何氏听得侯府下人的禀告,都露出了些掩不住的惊愕。
一屋子都是过来人,这点惊愕稍一露出便被她们看见眼里,不止老侯夫人笑得欣慰,就是云氏也好好打趣了自己小姑子几句,闹得和徐佩东成婚好些年的何氏都羞得有些抹不开脸了。
接下去便不消详叙,何氏与徐佩东见了面,两人目光一触,都有点不自在,徐佩东眼睛一溜何氏身旁的徐善然,再一溜何大老爷和何鸣,便有些含蓄又有点自得地和大舅哥闲说两句,话题少不得在孩子的读书上打打转——他昨晚上是考过自家女儿功课的,现在正信心十足地要从别人嘴里听见评价。
何大老爷哪能窥不出徐佩东的想法,要他来说,自家儿子如果再说下去未必就赢不了妹妹的女儿,但不是被另一个混小子给闹得没有说下去吗?这便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了。因此何大老爷压根不接徐佩东的话茬,二一推作五,一个老道娴熟的太极!再查查吧!姨娘并未掌管府中事务,怎么将人放进来,也许是有人陷害——
我府中就一妻一妾,妻子死了,谁来陷害这个妾?
爹,姨娘她照顾我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——
剩下的那些话,都被何三老爷一马鞭抽没了。
何三老爷当日对着何舞鹤说:你再为这贱婢说一个字,我就是日后断子绝孙,也不叫你来为我和你母亲摔盆哭灵!
或许多年的感情终究没有那么容易割舍。
何舞鹤最后还是在那姨娘身旁跪下。
何三老爷言出必践。他不止当着何舞鹤的面将那姨娘打死,还在紧跟着的之后特意回了族中一趟,以不孝嫡母为由将何舞鹤出族。
这才有了近年来在侯府外骂何三老爷的宁舞鹤。
徐善然还记得在和自己说这些往事的时候,老侯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,嘴里反复地说不能将这些银子交给宁舞鹤。
她那时候并不特别明白,虽说宁舞鹤出了族,但那时何府本支人丁凋零到不剩一个男丁,同宗的又多是些狼子野心之辈,而她虽是母亲的女儿,可到底姓徐,又出了嫁,拿着何府的财产岂不是断了何府的传承?为什么不将宁舞鹤再加入族谱,再让宁舞鹤扛起沐阳候这块大招牌?
直到后来,她认清楚了林世宣的面目,日日如在地狱中被烈火煎熬着,才终于知道外祖母在弥留时候的真正情感。
憎恨,恐惧,无可奈何,又有强烈的不甘。
外祖母到最后想说而又没有说的话是:有人针对侯府,有人杀了我的儿子孙子——
是谁?是谁?
是这些年侯府得罪的人吗?
是宁舞鹤吗?
外祖母没有时间,她带着强烈的不甘,死的时候眼睛都合不上。
但徐善然还活着,她明白了那些未出口的话,又继续看了很多年,终于确信,宁舞鹤并不是暗中害死侯府的那个人。
宁舞鹤和她一样,想找出那个人。
可宁舞鹤和她的方法一点都不相同。
她千方百计地去查过去的那些蛛丝马迹,可宁舞鹤却直接将侯府得罪过的人一家一家圈出来,一家一家找上去——
江湖豪杰。
徐善然当年嚼着这四个代表宁舞鹤身份的字眼,只觉得好笑。她一点都不认为宁舞鹤那样的方法能得到结果。
事实上也没有。
但当年宁舞鹤也不认为她找得到结果,而她也确实没有找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。
这么看,他们倒是一模一样的自以为是。
善姐儿?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来。
徐善然仰起脑袋,看向何氏:母亲?
还喜欢外祖家吗?何氏问。
喜欢。徐善然说得肯定,又问,怎么了?
看善姐儿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。何氏笑着摸了摸徐善然的脸。
旁边的桂妈妈正从马车壁上小抽屉里拿出点心,闻言笑道:许是出来一趟玩累了,就显得有点恹恹的了。
是累了吗?那回去就早些休息。何氏说,手掌顺着马车的摇摆,一下一下拍在徐善然胳膊上。
徐善然嗯了一声,似乎答应。
但徐善然自己知道,她并不觉得疲惫。
只是想起认真严肃和她说经义的何鸣,就想起掉进河里连尸首都捞不上来的何鸣。
只是想起调皮捣蛋拿虫子来吓她的何默,就想起被马拉着面朝下拖了十来里路,连面目都被磨平了的何默。
还有外祖母去世前的眼神。
还有失手被擒,问斩菜市口时不住狂笑的宁舞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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