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认冷灰
24号文字
方正启体

第三百九十九章 送山神【一】(1/2)

作者:泼墨作画
宏大的战略与政策,落到最底层百姓的身上,往往是由无数个血泪交织的微小命运所组成的。

距离松尾城数十里外,松浦郡边缘,背靠着连绵不绝的黑前山脉,有一个名为奥浦乡,上原村的小村落。

此地的领主,原为山名家,后来又被移封成为了刈谷家的领地。

这里土地贫瘠,多山地,少河谷,适合耕种的水田少的可怜。

五十五岁的老农晴左门,此正佝偻着背,站在自家那块只有不到一反(约十分之一公顷)的梯田边。

他身形矮小,手脚上不满了常年劳作的老茧和干裂,穿着一件早已经看不清颜色的灰褐色麻布单衣。

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,满是沟壑的脸上,此刻正流淌着浑浊的泪水。

他蹲在地头上,用那双因为常年握锄头而骨节粗大变形的手,轻轻的,颤抖着,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面前一颗麦苗上那金黄的麦穗。

“活下来了……全家都活下来了……”

晴左门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上原村,自古以来就是一片被神明遗忘的诅咒之地。

这里背靠大山,山势陡峭,溪流湍急,根本没有可以开垦成大片水田的平地。

数百年来,上原村的祖祖辈辈,只能像愚公移山一般,用最简陋的铁锹和石镐,在半山腰上硬生生地凿出一条条狭窄的梯田(日本称为“棚田”)。

晴左门还记得,自己年轻时,为了开垦眼前这块不到一反的梯田,他和父亲在寒冬腊月里背土上山。

父亲因为劳累过度,吐血死在了田埂上,母亲在他成年后不久,也死于痨病。

这片土地的每一寸,都是吸饱了上原村百姓的血汗,才勉强长出庄稼的。

然而,自然的残酷还在其次。

在这个战国乱世,才是最致命的。

过去几十年里,统治这片土地的领主换了一个又一个。

吉野家、山名家、岞山家…。

每次打仗,都会有凶神恶煞的足轻冲进村子,抢走他们仅有的一点口粮,强行拉走村里的青壮年去当“阵夫”(运送粮草的民夫)。

晴左门的三个兄弟,有两个死在了战场上,一个被乱军砍了脑袋。

沉重的“年贡”(赋税)和“阵役”,就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
在这样极度贫困和绝望的环境下,上原村,乃至整个黑前山区,诞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、违背人伦的残酷习俗——“老舍”。

在日本古代,尤其是在信浓国(今长野县)等贫困山区,流传着著名的“姨舍山”(姥舍山)传说。

但在九州的一些偏远山区,同样也存在着类似的弃老习俗,当地人称之为“亲弃”或“送山神”。

在食物极度匮乏的年代,当村里的老人年岁渐长,丧失了下地劳作的能力,变成只消耗粮食的累赘时。

为了保证家中的青壮年和孩童能活下去,家族便会做出一个残酷的决定。

他们会选定一个日子,由长子背着老人,走入深山老林。

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或树下,留下一碗掺着稗子的糙米饭和一竹筒水,然后转身离去。

老人将在孤独、寒冷与饥饿中,或者被野兽啃食而死。

为了减轻内心的负罪感,村民们给这种残忍的行为披上了宗教的外衣,宣称老人进山是去“侍奉山神”,死后会化作山神,保佑村子风调雨顺。

这是人类在极端生存压力下,人性向兽性妥协的极致悲剧。

而去年秋收过后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,击倒了原本身体还算硬朗的晴左门。

对于一个五十四岁的战国农夫来说,生病往往意味着死亡的倒计时。

因为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铜钱去请郎中,更买不起草药。

随着病情加重,晴左门卧床不起,剧烈的咳嗽声,常常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回荡。

晴左门记得,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的一天。

上原村的农家茅草屋里,没有榻榻米,只有铺着干草的“土间”和稍微高出地面的“板间”。

屋子中央的“围炉里”(地炉)里,燃烧着几根捡来的枯枝,散发着微弱的火光和呛人的浓烟。

晴左门躺在最里侧阴暗的“纳户”也就是储藏室兼卧室里,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席,听着外面土间里,儿子和儿媳们的争吵声。

晴左门的大儿子又作,今年三十岁,是个老实巴交、性格有些憨直的汉子。

而长媳阿长二十八岁,怀里抱着一个饿得哇哇直哭的婴儿,脚边还缩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孙子。

二儿子平吉今年二十六岁,个子矮小,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
晴左门的二儿媳阿梅,二十四岁,是个尖嘴猴腮,面容普通,性格有些尖酸刻薄的妇人。

“大哥!这事不能再拖了!”

二儿媳阿梅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
(←快捷键) <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页>> (快捷键→)
这个地球我罩的 美女攻略系统 总裁夫人有身孕 大唐天下 恶灵谈判专家 千重仙 直播做旧青铜器,警察来敲门 无心神女:男神乖乖听话 龙心剑魄 修罗剑神王腾莫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