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棠被贬为徽娥以后,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就是卢、秋二位才人,秋才人素无圣宠,性子又清冷,在宫里活似个花瓶似的存在,固然位分、资历比众人都高,却不怎么惹人注目。往日定省时,皇后不问她话,她便能从头至尾的沉默着。
这样的情状下,备受皇后信赖的卢才人就突出多了,她坐在西侧首位,与皇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,眉眼得意,意气飞扬。宁蘅冷眼瞧着,只觉得自己将沈月棠打压下去,实在是白便宜了卢才人,心有郁郁,却也不得发作,沉默着挨到皇后让众人散了,她方长舒一口气,从容离开。
如今宫里添了新秀,比原先可热闹多了。定省散了的时候,天儿还没有彻底暗下来,同宫而居,或是离得相近的嫔御三两结伴,且言且行地往回溜达着。少女们的嬉笑声交杂着的夏日暖风迎面扑来。宁蘅立在殿外的阶上,忍不住有些怔忡。
“宁姐姐,可要与我们一道走吗?”
宁蘅偏首,唤她的是顾良使,立在顾良使身旁还有陆琼章。这两人交臂而挽,看起来倒是颇为亲昵。陆琼章住在长阳宫,沈徽娥被禁足,她无人做伴,想来才会与顾良使结伴而行。
“陆琼章万安,顾良使万安。”宁蘅屈膝微福,起身后方笑着婉拒,“难得出来,臣妾还想在外面走走,两位娘子先行吧。”
顾良使倒是知趣,并没有强求,“那姐姐注意身体,我和陆姐姐先走了。”
宁蘅称是,见两人转身离开,她又是蹲下身,“臣妾恭送娘子。”
顾良使性子娴雅,明明也是人比花娇的俏丽年华,却因过去有能说会道的俞徽娥衬着,总让人觉得她被欺压了一头似的。唯有跟在同样稳重的陆琼章身边,顾良使的娴静才与这深宫有几分相溶。
宁蘅没由来想起姐姐,以前她也总觉得姐姐与这居住了十余年的宫闱不甚相符,她太谦和,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会有好下场?
可今时今日,直到宁蘅知晓自己被亲姐姐算计过,她心里才生出薄凉。
想到姐姐,宁蘅心口又是被人攥紧的疼痛,她纤眉紧蹙,不适的感觉陌生却汹涌,她有些慌乱地伸手去扶小满,直到被小满托住,宁蘅方深吸了一口气,平缓下骤然加快的心跳。“娘子,您怎么了?”
宁蘅不知该如何解释,唯有摇头,“不碍的,突然有点儿晕,兴许是昨夜没歇好的缘故。你陪我去仁寿宫一趟。”
小满一愣,讷讷地问道:“您要去看傅太妃?”
仁寿宫乃是太后、太妃所居之处,先帝嫔妃不多,驾崩的时候几乎都让殉了,除了岳嵘的生母傅氏,因膝下有一子,得到了赦免。
傅氏原先不受宠,生了儿子也只做到贵姬的位置上。岳峥登基后看着弟弟的面子,一挥手册了个太妃,在仁寿宫供养起来。
奈何岳嵘自小是跟在一位昭仪身边长大,并非由生母所养,母子二人感情不深,岳峥自然更无心敷衍她。这位傅太妃住在仁寿宫中,不问世事,世事也不去问她,宫里几乎鲜少有人会想起还有这样一位太妃在仁寿宫住着。
此时宁蘅骤然提起,小满难免满心疑窦。
谁知,宁蘅却摇了摇头,“仁寿宫里有一座佛堂,我这几日心里不安生,想去拜一拜。”
前朝盛行道教,大魏宫原也是传袭下来的旧宫,道观比佛堂多。
大魏初建,国库空虚,先帝与庄顺皇后虽然都偏信释教,却也拿不出闲钱去拆了三清天尊为佛祖裹金身。是以,宫里如今的佛堂只有仁寿宫里的几座,亦是前朝留下的建筑。
小满见宁蘅脸色不佳,从旁劝道:“娘子想去佛堂什么时候不能去?眼下既然不舒服,只管回去歇着就是,明儿个白天奴婢再陪您去。”
宁蘅固执地摆手,不理小满的劝词,兀自提裙往阶下走。小满无法,只能跟在宁蘅身后,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宁蘅的身体。
从坤宁宫到仁寿宫,弯弯绕绕的一段路算不上短。宁蘅身子不好,走得不快,待到了仁寿宫前,天已然彻底暗了下来。
渗了墨似的天际只余一轮清冷的明月,银华倾泻,却到底不如白昼的明亮。
小满叹了一声,一面扶着宁蘅迈过门槛,一面低声嘟囔:“一会儿还是得去叨扰太妃,咱们没个灯笼,怎么回宫?”
宁蘅低首,单手提着马面裙的裙面儿,微偏颊嘱咐着小满,“别去扰太妃了,你自管找个底下人借就是。”
小满刚一称是,宁蘅却见地上突然多出一团昏黄的光晕来。宁蘅下意识地抬首,正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眸。
两人见到彼此都是一愣,对方条件反射似地想要给她行礼,宁蘅忙是先一步拜下身,“臣妾参见秦王殿下,殿下千岁。”
岳嵘脸上微露尴尬,佯咳一声掩饰,伸手虚扶了一下儿宁蘅,“娘子不必多礼,这么晚了,娘子怎么到仁寿宫来走动?”
宁蘅往后退开几步,垂首解释:“臣妾想来佛堂静静心,未料及会遇到殿下……”
“娘子……唉,阿蕙,你何必跟我还这么客气?”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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